2009/01/07

理发师

小飞看上去干净、帅气,精致的五官让他自然的表情也会带着些许倔强。他话不多,仅有的攀谈完全出于对客人的礼貌,更多的注意力,他放在了自己的手上。他的手指修长而灵活,指甲干净,应该会激发女性的幻想吧。他工作起来很投入,无论客人多少,其他人在聊什么话题,他只是安静得做自己的工作。以前剪头发,通常会先被快速粗剪一番,然后再细修。但小飞从第一剪开始,就是精雕细琢,每一剪下去,都只有一小撮头发从他不拿剪刀的左手滑落。不知不觉中,你要的效果就剪好了,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。我要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他们打烊的时间了,反正回去是要洗洗睡的,但他依然主动要求给我打发蜡做造型,而不是象征性问我要不要做。对于我来说,日常生活中几乎没什么发型可言,但出于对一种职业的尊重,我还是得说,小飞是我现在的发型师。
发型师,我更习惯称之为理发师。后一个词汇更多一些沉稳感。理发师是个特别的职业,两个陌生人因为发线的纠葛产生身体接触,同时还涉及到表意和对表意的理解。同样一句“剪短就好”,不同人剪出的效果会大不相同。这与每个人的理解力、审美、专注度,甚至当时的心情、状态都有关系。而不管怎样,就算你非常不满意他最终剪出的样子,你也要顶着他的作品,坚持几周,再去弥补。电影《台北晚九朝五》里有句台词大致是:“人和天之间为什么偏偏只有头发,而不是别的,你要好好想一想。”这虽是理发师的玩笑话,但却是个有意思的命题。
人一辈子会经历很多理发师,没有人会去计算到底多少个。有些人喜欢固定让一位理发师来剪,有些人没有这种情结。我是一直希望能有一个人可以让我每次剪头发的时候,都能把自己放心的交给他,但是在小飞之前一直没有遇到过。这不单单牵扯到技术的信任,同时也有感情因素——这也是我说理发师是个“特别的职业”原因之一。
关于理发,每个人或许都有难忘的经历。我大学时有一次,理发师一边剪一边和我喷:真正好的理发师,剪完之后应该不能让人看出来。比如你今天剪完,明天见一个很久不见的朋友,人家问你刚刚剪过头吧,那就是理发师的失败......我倒是觉得这位滔滔不绝的理发师可以下岗做些别的了,第二天我正巧约一个老同学,他一打眼儿就看出来我昨天刚刚剪过头。还有一次在大学校园外的理发店把自己的头发烫成卷的了,效果出来后实在看不住自己,于是把钱付了后匆匆又找了另外一家理发店,把刚刚烫好的卷发拉直了......我这辈子唯一一次烫发,只在我头上停留了10分钟。
刚刚和Ein好的时候,让Ein给我剪过头发。她把报纸掏个洞,我把脑袋钻进去,就这样在酷夏的午后,她给我忙捣了一小时。我想她剪得一定不如专业的师傅好,但当时我自豪无比,见到谁都说看看这是Ein给我剪的。在对方惊诧的目光中,我洋洋自得。
有些人告别一段感情后,会去剪一次发。我曾幻想如果我是一个理发师,我要怎样面对这样一位顾客。如果她掉着眼泪让我自便,我是给她彻底变幻一种风格,还是延续以前的样子?不管哪种,我会很认真,像对待一只受伤的宠物一样。不过我想真正的理发师应该不会这样去做,真有那么强的洞察力可以去做心理医生了。再想象一下,要是多情男也像痴情女一样处理感情深度和头发长度的关系,那基本可以长期保持秃子了。
理发,可以很担心,可以很有趣,可以很享受,可以很暧昧。它一旦开始,就不能半途搁下,且没有回头路可以走。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也是一件关于门面的大事。又到年根儿了,还有舅舅的,春节前这段时间该抽空为自己的头发忙活忙活了。一个新的发型或许不会改变你新一年的生活,但新的面貌一定会让你觉得新奇和快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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